食姜舞

=凰舞。
透明咸鱼,热爱吃粮。
是个话唠,还话废。

尘缘



沈九其人,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。


彼时,也曾幕天席地流浪街头。
尚为稚龄的乞儿挤作一团,寒夜取暖。
只一人未眠。
沈九紧了紧身上的褴褛衣衫,默默向后退了几寸,直到背脊抵住另一人,这才作罢。麻葛的衣料不甚耐寒,却能传递他的体温。
暖的,和那人性子如出一辙的温度。
比那些臭崽子们好多了。成天装疯卖傻,只会干嚎不掉眼泪,呿,废物。
偏是这所谓七哥看照着,滥好人般这也帮那也帮,围着他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沈九无声地啐了一口,眉头拧结未舒。
要是不用带着这群小耗子,只有自己和岳七的话,日子过得一定比现在舒坦。
思绪飘飞,牢骚中掺着唾骂,拌上小乞丐们的呼噜声,沈九终是沉沉睡去。
身躯相抵,一夜安眠。


随着无厌子游荡的时候,沈九也后悔过。
后悔。
为什么要让秋家的败类死得那么痛快,应该留着他,刀刀凌迟利刃刮骨,让他百遍千倍地偿这多年之辱。
为什么要帮那只小耗子强出头,为什么不能生在富家一世安康,为什么……那么轻易地让岳七离开,一去不返。
呵,早不知葬身何处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蔽身蒙面的男人阴阳怪气地刺道,声音粗粝难听,骤然在耳边炸响。
沈九轻哼一声,嘴角挑出弧度:
“没什么。”
在想,何时方为人上人,将不顺眼的蝼蚁,尽数踩在脚下、碾入尘土。


到了许多年后,如愿成为人上人时,名唤清秋的沈九犹觉不足。
吃过太多苦,如今再甜也不是滋味。
更何况,有人佩玄肃,统领苍穹;有人执乘鸾,百战常胜。谁不比自己风光?
诗书满腹,焚香鼓琴。
谁?沈清秋还是沈九?
入目皆可笑,无处不荒唐。
就连座下弟子,心法领悟稍许,剑术精进几分,都能招来自己的嫉妒。
苛刻做皮,虚伪为底。无辜又如何?既然送到自己面前,也不必谈甚无辜。不将自己的苦痛尝过一遍,怎能称作是清净峰弟子?
热茶兜头浇下,沈九心里三分痛快。


囚于水牢,沈九也不愿松口。
凄然如何,落魄如何。
身败名裂如何,形容狼狈如何。
面对洛冰河,无论是当年弟子抑或如今的暴戾青年,沈九视之如一。
憋着喉头的腥锈味,沈九哈哈大笑,大骂“杂种”。哪怕四肢被卸,伤痕遍体,眼中的蔑视与不屑从未改变。
小人是自己,畜生也是自己。
怕什么?几乎无所畏惧。
只可惜,几乎不是全部。
当洛冰河抛出玄肃,道岳清源身死时,沈九脑中空白了一瞬。
茫然、怀疑乃至惶然……沈九不信。
既然那时能舍下自己不顾,为何……为何如今又强做慈悲、独入虎穴?
有人万箭穿身,有人万箭穿心。
沈九已被挑了舌根,再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。


至此,断尘缘。


——沈九是个混蛋。
——沈九只是沈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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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……一时兴起就写下来了。
不不不我应该去睡觉!!
唔觉得九妹不讨喜归不讨喜,既可恨又可怜。
算是七九亲情向?因为不确定断掉的那条红线是岳七还是秋海棠,所以还是稳妥点好。
啊其实我想写冰九(揪头发),不会写肉愁死个人。
一些碎碎念,嗷。

犹犹豫豫的指绘。
相当粗糙的幼年洋洋。
洋洋爱你——!!!
(咸鱼die)

降星辰(下)



入夜,灯盏未歇。
穷山恶水环绕的义城仍是阴惨惨的看不见月光,牢牢拢在一片晦暗中。淡淡的雾气萦着尸气,隐有腐败物什的气息。
低低的男声哼唱着童谣,时断时续,间或有婴孩咿呀之语,顺风飘去,格外清晰。孩童的笑声渐止,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呼吸声。
灯花挑过两遍,薛洋出屋了。
阿箐知道,他去整顿那些凶尸了。魂体少女摸索着贴近墙根,半跪在地上,微倾着身,附耳于墙。
哒、哒、哒……薛洋走远了。高悬的心这才降下几分。
阿箐偏着头,仔细地听着。草木刮擦的娑娑声,风过时细焰微曳,还有——
均匀的,绵长的,呼吸声。
阿箐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,嘴唇上下开合,无声呼唤着。仿佛仍为旧日乞儿,能俏皮地唤着“道长”,肆无忌惮地扯着衣角撒着娇。
婴孩翻了个身,发出了梦呓般的轻笑。
道长、道长……魂体少女紧挨着泥壁,半边脸颊贴着,恨不得能将自己揉进墙洞之中,夜夜伴他安眠。
似是须臾光景,却已寅时过半。
阿箐擦干眼泪,蜷起瘦小的身躯,一点一点挪回阴影中。
不远处,青年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名曰“降灾”的长剑已出鞘多时,通体乌黑,郁郁无光。
只消一剑,便可让她魂飞魄散,世间再无此人。

婴啼之声骤起。
细细弱弱,薛洋却听得分明。紧攥的剑柄立时松开,利落地入鞘、投进乾坤袖中,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脚下也半点不耽搁。
一阵风过,灯火稍颤。
小小的婴儿不知从何而来的劲力,从被窝里挣出身来。此刻正从乱腾腾的枕被中仰起脸来,白生生的小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,因为啼哭,雪团子几乎泛起了粉,甚是可怜。
薛洋目光闪烁。将婴儿包回被窝里,擦干颊边泪痕。只一双眼,极黑又极亮。
“你呀……”薛洋和衣躺倒,面上不禁泛起疲倦,声音带着点鼻音:
“你哭起来呀,我的剑也不稳了……”
屋外,曙天欲晓,东方未明。


义城的生活很是惬意。
晓星尘不经逗,薛洋很早就发现了。随便拿点小玩意儿在他眼前晃晃,他就能“咯咯”笑上半天。
薛洋乐此不疲。拨浪鼓、小银铃、草蚱蜢……货郎的摊子淘过一轮,常能玩得忘了时辰。
晓星尘极为乖巧,这没错。但,在乖巧,也改不了人之三急,天生如此。
于是,忘了时辰的薛洋,被浇了一身灵气十足的童子尿。
有时,薛洋玩心上来了,会龇牙咧嘴扮个鬼脸,企图震慑这团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。
可是晓星尘一点也不怕他。沾满口水的胖爪子一下招呼上去,薛奶爸的脸往往是臭的。
——笑话,名震夔州的薛大流氓会被小娃子欺负?
一咧嘴就笑出两颗虎牙。伸出手指在婴儿鼓鼓的双颊上不轻不重地来一下,晓星尘生得皮薄,明晃晃的红印子便浮了上来。
这时再看,小东西真是顺眼不少。

后来,晓星尘长牙了。
夜里总不老实,扯着东西就往嘴里塞。薛洋从枕头堆里捞起这孩团儿,驾轻就熟地哼起了眠歌。
就着磨牙的声响,万物沉寂。
后来,晓星尘会走路了。
虽是一步三摇,但还称得上稳当。晃晃悠悠的却也没摔过。细皮嫩肉的一团,方露迹象便坠入某人怀中。
某人也舒展开眉眼,端得是年少风流。
后来,晓星尘会喊人了。
奶声奶气地唤着“哥哥”,心都被甜化了。
心情好了,连带着,宋姓的凶尸和夜间的某只小老鼠也不那么碍眼了。
黑衣的道人自是身量极高,晓星尘好奇地凑近,仰着脑袋怎么也瞧不见脸,几乎栽倒于地。
起初薛洋会拦。孩团儿毕竟大了,几次三番去追,根本停不住。慢慢的,也就随他去了。
至于后者,目不能视口不能言,只是夜里贴着墙根听,薛洋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再追究。
义城一派鸡飞狗跳的乱景。
寒来暑往,春去秋来。
再后来——


薛洋醒了。
唇边的温度渐渐冷却。晚风呼啸,仍是那所四壁徒立的破屋,被薄衾旧,难暖心寒。
青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,笑容惨然。
今日月晦,夜色黯黯。义城上空有星辰一点,入坠人世。
鬼雾森森中,再无迹可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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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啦……。
有好多地方感觉不太对噢,可能是考试期间比较仓促吧?
之前忘记说啦,是jiang噢。
画风突变什么的,十分抱歉啦!

降星辰 (上)

夜风簌簌而过。鬼雾瞳瞳中,高大的青石城门巍然耸立,其上已是苔痕斑驳,只可依稀辨得所书“义城”二字。丹漆脱落大半,黯淡的,了无生气。
早已死去的城中,身躯冰冷的人们在街上游荡,行进间,步履迟缓,木然的双眼映出各自的面孔,擦肩、回首、撕咬、吠叫,再无其他。
荒草丛生的巷落,曲折蜿蜒直抵城西某处。
陋室一隅,却是义城脉搏所在。凶尸万千,却于此处尽数销声,暗影中不泄半分踪迹。
此夜当不凡。

孤灯未捻,照得一室昏黄。
青年只身转圜于狭促的屋中,双手尽出在地上涂抹写画,不多时便显出雏形。若是有心,定能识出这是招魂安魄的法阵。
繁复的符文流于指尖,自是不知千百次的尝试,早已熟烂于胸。
最后一抹朱砂刻画完毕,青年直起腰,额上沁汗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青年注视着法阵,心中默念了多少个数字,那份希冀稀薄得几乎散尽。半刻钟过,只觉足底发麻,舌根泛苦。
微弱的灯火跳了一跳,也熄灭了。

峰回路转。
朱砂灵阵泛起了幽幽冷光,后知后觉一般,刹那间点亮了青年的眼。光华流转,瞬息间便可凝魂塑形。
魂光愈盛,愈发衬得青年两颊瘦削,面色苍白,俊俏的面容生生显出几分薄情的味道。
锁灵囊应召而开,剩余残魂亦融入其中。
模糊的光点中似有那人身影,清风明月,当世无双。
光点渐渐升离灵阵,青年的身影随之而动,朝义庄的另一处奔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门户大开,沉沉夜色中,冰凉的棺椁如旧,没有苏醒的痕迹。
青年身形晃了晃,趔趄着扣住棺沿。
没有什么道人。层层衣物中,俯着一名婴儿,胸膛起伏着,睡得香甜。

孩子。
温热的,软乎的,奶孩子。
薛洋试探地伸出了手,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婴儿偏高的体温。活的。
身体不可遏止地颤动了。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揽入怀中,青年牵动嘴角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抓住你啦。”
薛洋这才发现,不是孩子体温偏高,而是自己,手脚冰凉。

翌日清晨,义城起了个大早。
也不知这人什么心思,竟将城西近处的凶尸都赶到他处,有多远滚多远。
被扫地出门的凶尸只木着一张脸,僵着手脚挪动身体,那模样实在是可怜得紧,滑稽中透出几分委屈。
凶尸一走,浊气亦去了大半。长年飘荡的鬼雾登时淡薄不少,这一日,竟是通透得能拥满怀日光。
青年踱步出屋,面上难得泛起几分血色。怀中抱着襁褓,玉雪可爱的婴儿眨巴着眼,目若星子璨然。
“星尘、星尘……”青年伸手来逗,孩子乖顺可人,胖乎乎的小爪子扳住指头就往嘴里送。
“怎么,饿啦?”眉眼弯弯笑出一对虎牙,青年晃着襁褓不紧不慢地哄着,“乖,不急……很快就有得吃了。”
话音刚落,黑色身影便停在院门前。
“嗬,巧了。”青年的声音不无玩味,懒懒地伸出完好的右手,向门口示意,“东西放下,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宋、道、长。”
一字一顿咬得甚重。
黑衣的道人身形一滞,眼珠挣动几下,终究是没能落回眼眶,混混沌沌地,依言匿去了身影。
薛洋正是得意,一低头,对上了婴孩的双眼。眸子如星,目光柔和,最是无邪。
——仿佛又回到初见时分,不带半分谴责的温和模样。
勾起的嘴角又缓缓回落。薛洋默默收紧了臂弯,面无表情地向厨房走去。
“果然是晓星尘啊……”
句尾极轻,婴儿允着白嫩的手指,安静地偎在青年怀中,懵懵懂懂,依稀带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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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于是,奶味的道长,和尿布味的奶爸薛洋,横空出世?!
哈哈哈开玩笑的(挠头)。
分段没分好来着,有点乱。
考完试再继续……。

经年


已是薄暮时分。
云梦大泽中有舟曳曳,白篷的船顶木色的船身,皆被染成落日的赤色,浩浩烟水一波俱红,实是蔚为大观。
青年躬身行礼送别了几位紫衣使者,容貌清俊,端得是仪态万方,已然褪去了少时的稚气与跳脱,眉目间却依稀存着些许爽朗,可见当年意气风发。
送离了几位江氏使者,连日的忙碌便可告一段落。
卸下重担的青年不由长舒一口,只是浊气尚未吐尽,苑内便传来咣当巨响,似是锅碗瓢盆全都造了反,桌椅床凳一气儿翻了天。甫听清是何方位,欧阳家的少主霎时面色全白:
——“阿箐姑娘!”

入目的情状,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。
木几仰面翻到,置于其上的茶盏一同碎成了满地瓷片与水光,黛青的纱帘亦遭其罪,颓然垂下,一副欲断未断的将息模样,不忍卒看。
这些已有仆从打点收拾,欧阳子真的关注不在乎此,一双眼急切地搜寻着,终于在苑内的角落里瞧见了那抹翠色的身影。
少女应是被侍从扶起的,裙裾微乱还沾着些尘土,手指紧绞着衣角,面上三分惊惶七分无措,难以名状的酸楚似针尖一般,蓦地刺入青年眼底,心上麻麻的,没来由地涌上几许凄然。
走近时不由放轻了步子。
“阿箐姑娘……”刚唤出口,欧阳子真便在心里大懊:这声如蚊蚋,哪还有半分大丈夫的洒脱之感?思绪乱腾腾一片,又是匆匆发语:“没有受伤吧?”
言罢又觉唐突,青年恨得直骂自己。
“没事……”

经义城一役已是五年有余,宋岚道长携两只锁灵囊,收集散落四方的魂魄。秀水灵山温养之下,锁灵囊日渐充盈。
机缘巧合之下,竟是阿箐先返人世。
宋道长毕竟不是晓道长,一介凶尸之身,如何顾全阿箐感受。思虑再三,或许有些不妥,但将阿箐安置于一地长住,好过随他奔徙,白白受这风尘之苦。
只是白雪观早已不复存在,举目再无故人。

欧阳子真恰在江家,听闻此事,血气腾地涌上脸颊,反常之极着实将金凌等人吓得不轻。一顿话说得颠三倒四结结巴巴,好在没被含光君禁言。
向来没个正形的夷陵老祖在小辈面前亦是本色,狭促地眯起眼上下打量起来。忆起当年义城中那位真性情的少年,经年之后竟是恳切,情深无两,随即不加掩饰地笑开了:
“那可得看人家小姑娘的意思了。”
阿箐是孤女,自小在街巷中滚大的,耳聪目明得很。仇人已死,一心所盼便只有晓星尘。侥幸捡回一命,怎么好意思再当个拖油瓶一直攀着宋子琛道长呢?
在哪不是等。

言归正传。
欧阳子真知道,阿箐心里到底是委屈的。回答的声音轻轻的,掩饰不住的落寞。平日里拘束着手脚,总是垂着眸子不肯正眼瞧人。便是那时,鬼雾重重的义庄中,那位棺椁之上晃着脚的魂体少女,也较此刻精神几分。
不免有些丧气,但仍是试探着开了口:
“阿箐姑娘……”
又是这一句。阿箐忍不住去瞧,不想这一抬头,便撞上了一双极为清亮的眼,眼神清明,直教人心颤。
“阿箐。”
少女一愣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,她的名字。
“……我知道你不愿意,又不好拂了前辈的面子才留下的。”阿箐张了张嘴,终究是没有言语。
“是我不好,我太勉强你啦……”青年面色微赭,努力勾了勾嘴角,可惜成效颇微。“没关系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你一直挂念着晓道长……我…”欧阳子真挠头,竟也忘了不好意思了,望着白眸的少女,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,“……我最近也算是散人一个,要是不嫌弃的话,可以试试,应该能追上宋道长。”
“其他的,再说吧。何处合你心意……”

“这里。”
沉默许久的少女指尖一点落在青年眉间,堪堪截住了话头。阿箐看着青年双颊怒晕,眼角眉梢挂上讶然之色,心里闪过一丝得意。
少女吸了吸鼻子,唇角弯弯:“这里,和道长有点像。”
“但是呀——”欧阳子真怔怔地看着,少女如花面容上带着狡黠的笑意,前所未有的鲜活灵动。
“道长比你好看多了!”
像某种伶俐的动物,舔着爪子直晃尾,末了伸伸懒腰,迈着轻快的步子跃上房檐。

“啊?”
若是此时蓝景仪等人在场,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:直眉愣眼的欧阳子真,要多傻要多傻!
阿箐也不例外。少女皱了皱眉头,半晌吐出一句:
“笨。”
丝毫不顾虑这是欧阳家的地界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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唔有那么一些些病句……要体谅一下闽南人的语法啦(正色)。
我的锅我的锅,一定努力改正!
私设满天飞又ooc,略。
阿箐真可爱呀。


中秋

晓星尘离开的第一年,中秋夜。
天阴有雨,夜色如晦。本是相逢的夜晚,世间团聚赏月之日,却独独忘却了义城。也罢,群山环绕的这座城,早已失了生气,又谈何团圆呢。
雨水淅淅沥沥,冲刷着狭窄的青石街道,灰蒙蒙的石板路也因这雨水,泛出淡淡的水光,像极了谁的眼神,一路蜿蜒到城西深巷中,一座寥落的破屋前。
小小的义庄模样的屋内,却是存着整座城中仅有的一缕活人气息。
黑衣的青年面无表情,一豆烛火映入眼瞳,明明暗暗瞧不见情绪。桌上陈几坛烈酒,青年随意揽过一坛,拍碎了泥封。
辛辣的液体入喉,似刀刃穿肠过腹,划开五脏六腑,胸腔内血淋淋地抽痛着,情绪却是凝塞的,郁结着再化不开。
一坛复一坛。
苍白的面上泛起了病态的红,沉沉眼瞳中有什么渐渐碎裂,润湿了眼角。青年绷着面孔,嘴角一点一点勾起,莹白的虎牙贴着水红的唇,若不是时候不对,真真是个极风流的少年郎。
喉头滚动几下,漏出几句破碎的话语:
“晓……晓星尘。”
“我…把小瞎子杀了。”
“城里人都被我做成了凶尸。”
“你快起来……你不是最、最容不得我吗?”句尾是颤的,眼眶也红了。
“清风明月……呵呵。”
“晓星尘——!!”
声调拔得过高,破了音。双目发红的青年,情状极为狼狈。手腕一抖,乾坤袖中拔出黑白双剑。白刃清亮,剑镂霜花,澄澈似练,代了这皎皎银河,千里月光。
青年将霜华贴近脸庞,有什么随着雨水一点点淌下,霜雪化尽,将剑身熨烫。
“道长……”
声音极低,几不可闻。
雨渐渐停了。义城内游荡的凶尸步履缓慢,仰起青灰的面孔,发出低低的嚎叫。
何人团聚,何人分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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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中秋写的,空间投过墙。

怎么说呢……还是有些ooc的。

想想还是没把阿箐的情节补下去……。

茶楼



入了夔州地界,远客略略高声,问这城中了有什么好去处。路人头也不回,遥指城东那处。
城东。
街道齐整,两旁商铺林立,车马往来如流。有阁中倩影袅袅,金簪银钗双鱼珮,珠玉满头,都抵不过佳人回眸一瞬的半抹娇羞。沿街叫卖的货郎看得有些痴了,手上的拨浪鼓立时止了喧嚣,伫立许久却是再无了下文。
远客止步。眼前这楼修得着实气派,飞檐翘角雕花楼阁,一砖一瓦都是添了心思的。午后消食夜间宴饮,日中酒水不断,便是金麟台上也无这等风光。
打定主意进了大堂,寻得角落一桌落座。唤来堂上伙计,点上薄酒一壶,小菜三样,暖风一熏,春日午后呀,真真是舒心惬意。
抬眼瞧去,堂上最惹眼的那桌,白衣负琴还带抹额的几位……莫不是姑苏蓝氏?玄门子弟当真不少,同桌还有位黄衫的小公子,啧啧,金星雪浪;啧啧,甚是热闹。
举杯欲饮,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,猝不及防地摔了酒杯,登时手抖如筛。
玄衣的青年只身进入,身量修长,面容年轻俊俏,可偏偏带着几分天真的笑意,让人不禁悚然。
这这这、这不是……?!
琵琶的丝弦骤然崩断,咿咿呀呀唱着新曲的小姑娘破了音,煞白着脸,圆润杏眼快滚下泪来,实在是可怜得紧。
茶客们皆是一副古怪的神情,或惊慌或恐惧,又或者两者皆有兼带一丝鄙夷。面色如常者实在寥寥,大抵是不知情,目睹此景也都压低了声四下询问。


——“薛洋!”
还是堂中那桌,这位白衣的小公子啊……快言快语,嗓门实在是大得过分。没记错的话,姑苏蓝氏不是家训“雅正”么?那这位真是……唉!
“他来作甚。”黄衫小公子轻哼,额间朱砂如人自傲。
在座无不暗暗为这几位小公子捏了把汗。
这夔州,有谁不知道薛洋?面善心狠,一代流氓。
今天是怎的了……混世魔王改性了,不去赌场反倒入了茶楼?
堂倌如风的步伐止了,弓身蹑足,退一步,再退一步,生怕走太快,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这位瘟神。
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对于四下的目光,这位太岁竟丝毫不在乎,下摆一提,闲庭信步般,云纹靴踏踏而上,便随意坐在了茶楼二层,平素说书的方桌前。竹制靠椅吱呀一下,众茶客的心也随之一颤。


“哎呀呀,这么紧张做什么?”青年撑着脸,嘴角噙着笑,“诸位继续,我呀——也是来喝茶的。”
“只不过——”众人刚安定几分的心又高高悬起,惶惶然几乎破胸而出。
“——顺道和各位活络活络感情,聊聊天。”
乒乒乓乓,乓乓乒乒。
这边掉了筷箸,那边摔了茶盏,掌柜心里淌着血,小歌姬躲到乐师身后,咬着嘴唇哭得更凶了。这下子,谁也没好过谁。众人不由背脊发寒。
只是这薛洋,到底想聊些什么?
几位世家小公子也忍不住伸长了耳朵。
青年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这天气,真不错。”
废话!众人腹诽道。
“想给各位讲讲——我心悦之人。”
咣,有谁摔到了桌子底下?
青年笑眯眯地,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,匪气十足地一撩发,原本轻浮的动作生生做出了些许潇洒之意。
“——我家道长,品性一流,相貌绝佳。
负霜华,行天下义事;志高远,渡苍生。”
“——当年破屋里,折枝不问缘由。
斩妖除魔,可护一方土地。”
“——白衣胜雪,心净无尘。
若说清风明月,不及他分毫。”
“——最重要的是,我心悦他。”
“——那便只此一人,天下无双。”


呆滞,沉默。谁曾想会是这等惊世骇俗之语?

楼上厢房,门吱地开了。从中迈出一双登云履,黑衣高冠的道长冷着脸,拂尘啪地扫开了门,凌厉凶狠,恨不得甩在薛洋脸上。

“荒唐!”
随后闪出一位伶俐少女,竹杖笃笃点地,也便青年方向啐了一口,低声絮絮,咒骂着什么。
——再然后?
白衣的道人步履缓缓,踱步出门。一袭白色道袍衬着这如玉面容,似霜雪,偏又胜过无数。神色淡淡,眸光温润,璨然如天上星辰,世间再无这般颜色。
青年目视此端,眉眼含春却又极为郑重。
目光在空气中对上。


道人略一拱手,山长水阔情仇恩怨,仿佛刹那便散尽。
“哈哈,”青年心情极好,一改先前的轻浮作态,直起身来,只是左手仍撑在脸侧,疤痕仍是狰狞,却颇具天真之感,似乎仍为少年,鲜衣怒马,快意天涯。
“对不住了各位!”笑声极为欢快,“方才一处,未能着实相告——”
“我心悦之人嘛……暂时还没追到!”
语罢,便朝着道人方向缠了上去,若非那大小两人拦在身前,恐怕早就拽住衣角,腆着脸皮死不放手了。啧啧,一口一个“道长”,声音真真甜得发腻。
堂上众人面面相觑,几位小公子也嘀嘀咕咕地,口中念着“前辈”、“含光君”等语。
“我看像!”谁谁谁下了定论。
“不害臊!”黄衫小公子嗤之以鼻。
时辰正好,大抵不赖。












只是——
若非大梦一场,怎得如许圆满?
皆是痴念。

春日游

 
 正是杏花飘雨的时节,春水又绿了一方江岸。
 柳絮飘飞散落盈了游人满袖,轻轻拂去倒不生恼,再抬首,又是一副带笑的面孔,仿若斜风细雨中亦沾染上三分柔情,唇角不经意间漏出一对稚气的虎牙,好一派明媚春光。
 娇小的少女如好动的雀儿,竹杖点地三两下便蹿出一截,难得齐整的双髻配上一身新制的春衫,鲜嫩如葱几欲融进杨柳的翠色中。
 “道长!道长!”少女脆声唤着,便是那双天生白眸也多了几许灵动。
 “阿箐,慢点。”白衣的道人温言叮嘱着,声线温醇。面上覆五指宽的绷带,分明是目不能视,却依旧步履从容,衣袂带风。
 “切,小瞎子。”青年挎着篮子跟在后边,抬脚踢开了道上的石子,忽地高声道,“小心别滚沟里了!到时道长看不见,我可不捞你!”声调古怪的很,道人忍不住弯了嘴角,小声道:“别这么说。”
 “呸呸呸!”少女回身,细眉拧结,嘴上却是不饶人,“你这坏家伙,就只会咒我!大坏蛋!道长——他又欺负我!”最后这句硬生生转了个调,委屈得要滴出水来,换了旁人不了解,倒也像那么回事。
 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道人语气颇有些无奈,面上笑意却是不减。青年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,没有还嘴。
 
 义城的灰石城门已被抛出半里地远,托福东风,吹褪了长年殡葬的死气。春日里,义城也渐渐活了过来。渐有车马辚辚,人来送往之声。夹道树木吐芽早,已是葱茏成片,步子稍缓,也仿佛能听到抽节生叶的毕剥声。
 日头升得高了,不免也要起一身薄汗。三人寻得一荫凉处,就地坐下。阿箐半靠在树根处,晃着脚在草丛中踢踏,自得其乐亦生出一番趣味来。
 “道长,道长!我肚子饿啦——”少女歪着脑袋,尖尖的下巴秀致的脸庞,少了那些市井话,确像谁家娇憨的小姑娘。
 “吵死啦——”青年学着她拉长了尾音,扯着嗓子道。一扭头,又向道人方向添了声:“道长,开饭啦。”语气甚是活泼。
 “好。”道人挽了袖子又坐正了些,清俊的面容上神色宽和。“阿箐呢?不是饿了么。”
 “这呢!”阿箐也不闹腾了,拄着竹杖,摸索着凑近了。
 青年掀了盖布,将篮内吃食一一取出,简单的馒头干粮再添上三两样小糕点,并不十分精致,但在三人平素的用度中已称得上丰富了。
 少女一双白眸平视前方,目光似是凝滞,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。
 只可惜快不过某人,还是在半道被截下了。
 青年恶质地笑着,眼角眉梢却无端生出一股风流:“臭丫头,手脏死了!”虎牙森然,还不忘补上一句:“猫嫌狗不理。”
 “你才——”甫一出口就被馒头堵住了嘴,细面的,味道还不赖。阿箐愤愤咬下一块,吃相凶狠,好似生啖了那个谁。
 米糕甜糯,口感甚佳。只是想到出自那人手中……阿箐艰难地咽下,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一事实。
 安静不到半刻,小姑娘又叽叽喳喳说开了:
 “道长道长,这里的路又平又宽,一点也不累人!”
 “刚才有东西飘到我头上了,松松软软的,是柳絮吧?”
 “城外的鸟鸣更脆呢!”
 好一只喜人的莺儿,树上的麻雀也不敢争语。道人早已适应她的聒噪,耐着性子一一应了。青年嚼着新买的糖果,神色慵懒,不时讥笑着插两句嘴。
 三言两语,便消去大半时光。

 “道长!”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,声调倏地拔高些许,过分的急促实有些反常。道人稍蹙,忙出声询问:“什么?”
 道人看不见的是,少女一点一点弯了眼角,笑意圈圈漾开:“道长道长,我的新裙子,好看吗?”还不忘踮脚转了一圈。
 “哦。”道人舒眉,“阿箐么,自然是好看的。”
 “切。”备受冷落的青年翻了个白眼,牙酸一般的嫌恶表情。
 “小瞎子,道长说的不作数。”
 “要我说,丑死了!”
 青年声调阴阳怪气,最末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 “胡说!”阿箐捞起竹杖作势要打,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被撩毛的猫。
 “哈,”青年眯起眼,终于有几分愉悦地笑开了,“灰扑扑的,丑死了!”虎牙明晃晃地闪。
 “你骗人!成衣店的姐姐告诉我了!”小姑娘拍拍衣摆,一支竹杖使得虎虎生风,面上神色傲然,“翠色的!”
 “她哄你的——”
 “好了,”道人适时截住了话头,拂尘一扫直起身来,“天色不早了罢。”
 “好好好,”青年了然,收拾着餐盘还不忘扯扯阿箐的头发,“小瞎子,回去了。”
 阿箐龇牙,撑着竹杖起身。

 时辰并不算晚,城郊的猎户尚未归家,鸟雀啁啾亦未还巢。少女一副闷闷的模样,全无了来时的欣喜,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后边,鼓着脸颊撅着嘴,写着满脸的不情愿。直至回到义城小屋中,阿箐都是垂着脑袋,神色恋恋。
 “……道长。”阿箐扯住了道人的衣角,“下次还能一起去吗?去城外,到处看…走走,哪都好!”
 “有何不可?”道人笑答。
 正当时,青年从屋内探出身来,动作灵巧,将手中物什斜斜插在道人一丝不乱的发中,阿箐抬眼望去,彩纸纷繁赫然现于青丝之中,衬着道人一身白衣,实在是突兀。
 “这是什么?”道人伸手去触,被青年制止了。
 “道长——今天呀,是立春。”青年伸了个懒腰,眉眼弯弯闪烁着狡黠的光。转身,五色彩胜又落入了阿箐发中,燕尾尖尖煞是可爱,“小瞎子,赏你的。”
 阿箐愣了一愣,没有立时作出反应,张了张嘴,竟什么也说不出。青年见状,笑得更欢了:“明天的糖,都归我。”
 又是一阵吵嚷,惊飞梢头鸟雀。
 道人略略垂首,嘴角笑意更深几分。一袭落落白衣,清风明月亦不及他三分颜色。稍沉吟,便做出了回答:
 ——“下次还去,一起。”

 小小的义城,悠然的春日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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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立春之日,士大夫之家,剪彩为小幡,谓之春幡。或悬于家人之头,或缀于花枝之下。”


想想还是补上叭,私心的义城的一小家子。

不会写道长(挠头),好像都是洋洋和阿箐在对话??

如果一直好好的就好啦……。